荒唐岁月里,中国政府否认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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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岁月里:数以千计的知青埋骨缅甸

2016-06-28 23:05:51 来源:中国历史故事广告id2-600×50
昆明的冬天,并不总是温暖如春。一个阴郁的冬日,王曦蜷缩在蓝色将校呢大衣里,抱着电暖气,讲起了那段不入正史的知青往事。故事在缅甸的热带丛
林中展开,九死一生的异国征战,无奈的结局,让眼前这个年近六旬、并不挺拔的老人,眼中闪过切·格瓦拉一般的骄傲。金三角搏命15载,能活着回来,他是荒
唐岁月里“输出革命”的幸存者。还有数以千计的知青,葬身在缅甸冰冷的土壤中,留下面向东方的无名荒冢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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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缅公路。起点,中国云南昆明,终点,缅甸腊戌,曾是抗战时期仅存的获得国际援助的大陆交通线。它曾沉寂多年,直到1969年初,才有庞大车队颠簸其
上,把全国各地的知识青年输送到云南与缅甸接壤的外五县。在这条下乡路上,随处可见“打倒奈温政府”、“支持世界革命”、“解放全人类”的标语。时年19
岁的王曦,便沿着这条路摸到了“国际支左”的脉搏。

“国际支左”,今天
听来陌生,当年却是走红的“文革”术语。华人华侨,一衣带水。“文革”浪潮曾经席卷东南亚,导致各国掀起反华浪潮,尤以缅甸的奈温政府为烈。作为回击,在
昆明和北京,均掀起了向缅甸政府抗议的万人大游行。1967年10月,中缅两国邦交正式断绝。1968年1月1日,缅甸共产党借势而起,在中缅边境孟古建
立了东北军区。自此,那个上世纪50年代初因革命失败而销声匿迹10多年的缅共,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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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曦这拨下乡知青,有的曾在边城畹町的山上“坐山观虎斗”,目睹了缅甸政府军与缅共游击队的大阵仗,有的则听说自己的“发小”已经加入战斗。于是,在经
历了“红八月”的激情和“上山下乡”的迷惘后,他们开始憧憬成为“国际主义战士”。至于王曦,因为父亲头上那顶“国民党军统特务,中美合作所刽子手”的大
帽子,早被收拾得求学无路、报国无门、生存无计,似乎只有战死沙场,才能一雪前耻。

孟古河,中缅两山间夹着的一条小溪,宽不过10米,却还得脱鞋卷裤腿涉水而过,凡是投身缅共的中国志愿者都要在此偷偷涉过此河,因此被称为“裤脚兵”。1970年5月19日,王曦跋涉到了孟古河畔,随身行李只有《革命烈士诗抄》和艾芜的《南行记》两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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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凡出境者均有外逃之嫌,如果被戴上“叛国投敌”的帽子,就是死罪。于是,他两手空空,没跟任何人商量,就独自绕陇川县城,翻拱瓦大山,渡龙江,一直走到了孟古。

夕阳余晖中,齐胸高的水泥界碑屹立在田坝里,王曦对着这个界碑,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算是告别祖国。然后,顾不得脱鞋卷裤,就“哗哗哗”踏进了界河。这
一天,恰好是他20岁的生日。第二天,他穿上了绿军装,拿起了沉甸甸的M21半自动步枪,在家庭出身一栏里写上了“革命干部”,彻底告别了自己压抑的过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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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队里没有一个缅甸人,完全是知青世界,大家互报校名,立马打成一片。他这才知道,原来缅共不仅有个“知青旅”,而且每个营还各有特色。在缅共的历次
战役中,都是知青连队打头阵,他们高大、勇猛、忠诚、狂热,牺牲前高呼着“毛主席万岁”,创造了一个个“黄继光”般的英雄传奇。到底有多少人跨过孟古河,
奔赴了缅甸战场,王曦也说不清楚。有的说5000人,有的说2000人,无法统计。

投身缅共,王曦本以为能摆脱“文革”桎梏,没想到那边仍是早请示、晚汇报。有的知青后悔了,想走,没那个自由。逃跑,要依军法“叛变罪”论处,就地正
法。指导员、连长每作报告必称:“白天的缅甸是敌人的,而夜晚的缅甸则是我们的,最多两年,缅甸革命将取得完全胜利!”然而6月的全军大会,却揭露了缅共
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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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时,缅共的全部人马悉数到齐,却连篮球场大的草坪都未坐满,竟然还没王曦上学时的人多。原来,缅共主力部队近3000人南下腊戌,中了埋伏,险遭全
军覆没。后来,由番号为3035的知青营断后,大部队才突围出来,不过各部队严重减员。一个老兵描述了腊戌之战的惨烈场景:“弥天大雾中,与敌人只隔着道
田埂,互相都看不见,一出枪就戳到了人的脑门儿,一开枪对方的血和脑渍就溅到自己脸上。这时候最管用的是手榴弹,不用投,拉了弦轻轻放过田埂去就炸着一大
窝,敌人也如法炮制我们……”

这场战斗,正应了“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
马革裹尸还”。王伟国,19岁,3033部队战士,昆明知青,攻打腊戌火车站的第一声巨响,就出自于这个年轻的火箭筒手。他率先冲进火车站,雄赳赳地立在
铁轨中央,面对20米开外的内燃机车头举起了手中的火箭筒,随着震天动地的巨响,机车笼罩在浓烟烈火之中。可是王伟国因距目标太近,被飞来的残片割断了喉
咙,与火车头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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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尸体,被留在了一个火车涵洞中。还有更多的死难知青,忠骨轻抛,没人知道姓名。侥幸保存下来的尸体,则用绿色军用塑料布一裹,匆匆掩埋在异国荒草丛
中,那一冢冢微微隆起的新土一律面向东方,插上一个小竹片,就是一块无字碑。腊戌之战后,和王曦一起参加缅甸革命的15名新兵,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
下他一个人。此时,距他们在招兵站相识,才不过20多天。

1970年12月底,中断了3年多的中缅两国外交关系开始有了恢复迹象。知青们尴尬地发现,阵前的奈温政府已被中国接纳。林彪事件之后,国内的知青政策
也开始松动,招工、招兵、上工农兵大学、走后门回城之风渐起,外五县知青开始寻找新的人生变革之路。大部分知青战友已经丢盔弃甲,逃了回去。如果不是家庭
背景太糟糕的话,王曦多半也会退回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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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把他和百余坚定分子们留下的,还有在这片土地上实现的人生价值。在雷门伏击战中,王曦这个从来没有打过炮的炮兵,凭借自己的果敢,荣立二等功。一
年后,他火线加入缅甸共产党,并提了干部。这是一片炼狱,但他没有“碌碌无为的活着”,王曦决定留下来,和部队一起转战到远离边界的萨尔温江以东。他隐隐
感到,真正的流亡生涯开始了。

在前线呆了15年,王曦竟然没受过伤。萨尔温江两岸、湄公河畔、金三角腹地都是他游击的地域,面前的敌人除了缅甸政府军外,还有盘踞境外20余年的国民
党残军,以及毒贩子的雇佣兵。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戏称自己有嗅到危险的第六感。在缅共人民军,王曦历任4045部队炮连战士、营部文书、连指导员、缅
共五旅政治处干事、五旅作战参谋、042部队政委、68师教导队主任、68师保卫处长等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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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越做越大,但王曦对前程却越来越灰心。1976年毛泽东去世前后,中国派往缅共的军事顾问组,分期分批地撤回了国内。送行时,知青们的哭声响彻孟古
河。中国不再公开对缅共给予支援,而这些知青因为自愿输出革命,已经失去了中国国籍。当初,加入缅共时,还有人问:“革命关系能转到国内吗?”现在都成了
泡影。至于他们如何恢复国籍,归国安置,均无人提起。得不到祖国的认可,牺牲还有什么意义?有门路的知青都黯然回国,缅共中的知青越来越少。

此时的缅共,更日落西山,盘踞金三角,走起了“以毒养兵”的道路。直到1980年,中国才开始正视这些缅共老兵的性质、身份和退伍回国问题,并且出台了
一个接纳、回归政策。见到这条政策时,王曦哭了,如同无人认领的孩子找到了亲娘。此后,为了办好手续,名正言顺地脱离缅共,王曦经历了耗时3年的漫长等
待。一边等,一边打仗,好几次险些命丧黄泉。为了全身而退,他只好一走了之。1985年,在离开故土15年后,王曦抱着两岁的儿子来到了浊浪滔滔的缅甸楠
佧江边,留影为证,开始了逃亡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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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个月的时间,流浪到了萨尔温江以西的九谷,又在中国边境畹町镇,花20元钱买了个假通行证,最终偷渡回国,抱着儿子登上了开往昆明的长途客车。回
国路上,他又一次跨过了孟古河。河畔景物依旧,但自己却从风华少年,变成了35岁的缅共逃兵、拖家带口的黑人黑户。遥想当年青春热血,回来的时候却这样连
滚带爬、两袖清风,不免顿生苍凉。

1985年5月,根据政策,王曦终于重新拥有了国籍、户口和一份养家糊口的职业。顾不上喘息,他便在改革开放大潮中开始了新一轮拼搏。他当了7年每天要
在机床边站着忙碌8到16小时的机械工人,又下海到昆明某外贸公司,任边贸部经理,在人迹罕至的缅北野人山开山伐木,做木材生意。若干年后,企业改制、破
产、倒闭,他沦为没了着落的社会边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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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他仍在社会底层艰难地讨生活。错过了知青返城,错过了大学的校门,错过了一切不该错过的人生机会,15年的青春岁月,没给王曦留下什么。但他没有
抱怨什么,只有一种大生大死之后的安静,和对“活着”小心翼翼的珍惜。现在,缅共的4个军区演变成了金三角的4支地方武装力量,控制了4块飞地,而他们的
头儿,很多是回国后又回去的老知青。那些接二连三回去的知青,多是回国后遭到冷遇而没法生存下去,才重返缅甸的。

在王曦家徒四壁的家里,记者问他,你后悔不后悔,他盯着记者的眼睛说:“我还活着。”现在,这个老知青,于谋生的余暇,以幸存者的责任感在烟壳纸上、在博客上写起了回忆录。他相信,曾经有过的那种追求,值得骄傲。

起码,现在每有老战士死去,昆明都会有个百人以上送葬,他们给死者披上红色旗帜,表示对“革命者”的尊重。“我想,革命是不朽的。”切·格瓦拉的一句话,或者可以作为这群与当今时代格格不入的老知青的注脚。

公元1970年岁末的一天,地处萨尔温江流域的L城忽然遭到大批来自金三角山区的红色游击队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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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金三角地区作战的中国知青

L城距离中国边境大约有七十多公里,扼萨尔温江西岸地势平坦的交通道口,是金三角山区通往该国中部平原以及东南亚各国的门户,筑有坚固的地堡群、火力阵地和防御工事,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该城守军为政府军一个加强团,另有一支地方部族武装协助防守,必要时还能得到空军飞机和驻扎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北部野战师支援,所以L城可以称得上是铜墙铁壁。

但是这天夜里政府军忽然遭到炮火袭击。炮火来自城外多个方向,呼啸而至的炮弹砸向守军营房、工事和火力阵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巨大的火光撕碎黑夜的厚幕与寂静,掀翻房屋,炸塌工事,把一些还在睡梦中的政府军官兵炸到天上去。那些侥幸未死的人连滚带爬地钻进战壕,拿起枪来向可恶的来袭者还击。

炮火之后,进攻者出现了。

数以千计的红色游击队员从浓雾遮盖的河谷地带、芭蕉树丛和凤尾竹林中钻出来。政府军看到,火光中的游击队员头顶伪装圈,身体湿漉漉的,像无数神话传说中的水怪、树精和石妖。他们动作敏捷地向前跃进——根本不是匍匐前行,而是身体贴着地面在飞。尽管政府军还击的火力十分猛烈,他们依然无所畏惧,夹着炸药包和爆破筒,前赴后继地向政府军守卫的城堡发动猛烈攻击。

这场前所未有的激烈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

如果不是一支政府军机动部队意外地提前赶到,岌岌可危的L城防线恐怕已经失守。这支搭乘坦克和装甲运兵车的援军是在白日即将落幕,晚霞熊熊燃烧的傍晚赶到城下的,他们在武装直升机和战斗机的掩护下向游击队侧翼发动了出其不意的进攻,从而为城内守军解了围。

游击队不甘心眼看到手的胜利白白丢失,他们出动英勇善战的“知青旅”,趁着夜幕掩护发起最后一波破釜沉舟的进攻。但是敌人已经得到强大增援,他们把无数子弹和炮弹筑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厚实高墙,从而彻底堵死了进攻者通往胜利的希望之路。攻城失利,游击队损失惨重,指挥员被迫下令撤退,于是这些英勇无畏的红色游击队员就像发起袭击一样迅速撤离战场。他们卷起伤痕累累的残缺战旗,抬着受伤的战友很快消失在黑黝黝的河谷和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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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连天的战场终于沉寂下来,除了浓重刺鼻的硝烟和还在噼噼啪啪燃烧的树木房屋,地面上一片疮痍,都是触目惊心的弹坑和断壁残垣,还有许多尚未来得及掩埋的阵亡者尸体。

黎明时分,朝霞升起来,金灿灿的阳光开始驱散黑暗,渐渐照亮了死难者僵硬和没有知觉的身体。政府军打扫战场时才赫然看见,这些遗留的阵亡者尸体竟然多达数百具!细心的军官发现,这些游击队员多数都不是本国人,因为他们皮肤比较白,比较细腻,不像金三角当地山民皮肤又黑又粗,面部特征也不是高眉骨、凹眼睛、鼻梁扁平的掸邦、缅族或者克钦人,而分明是国境对面的汉人。他们看上去年纪都很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喉结刚开始若隐若现,嘴唇上还没有来得及长出毛茸茸的胡须。他们不像刚刚经历了残酷战场的血火厮杀,而像在放学路上贪玩过了头,安静地睡着了一样。

在一个年轻的战死者身上,军官找到一块残缺不全的红布袖章,上面能够辨认出来“红卫兵”三个汉字。

军官如获至宝,立刻把这个重要发现报告了上司,后来又通过外交渠道向国境对面提出照会。但是中国方面严正回答,中国在境外没有军队,也从来没有派遣一兵一卒出境。中国政府不干涉别国内政,充分尊重各国主权,云云。

无名死者化入泥土,沉入历史岁月的河流。后来L城郊外的战场上有一种不知名的小红花热烈怒放,灿若云霞,当地人称为“啊娜米-莫”。

翻译成汉语意思就是:“汉人的血”。

相关阅读:上万知青投身缅共军队冲锋陷阵(附:缅共的最后时刻)

滇缅公路,抗战时期的大动脉,它曾沉寂多年,直到1969年初,才有庞大车队颠簸其上,把全国各地的知识青年输送到云南与缅甸接壤的外五县。在这条下乡路上,随处可见“打倒奈温政府”“支持世界革命”“解放全人类”的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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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缅断交致大批知青入缅甸

华人华侨,一衣带水。“文革”浪潮曾经席卷东南亚,导致各国掀起反华浪潮,尤以缅甸的奈温政府为烈。

作为回击,1967年,中缅两国邦交正式断绝。1968年缅甸共产党借势而起,在中缅边境孟古建立了东北军区。云南省知识青年大规模的上山下乡运动,时间正好与缅共发展重叠。

昆明知青基本上都被安排到中缅边境一线。他们眼见得山水相连的国境对面,代表世界革命的缅共军队如火如荼发展,对比每天枯燥的农业劳动,他们焉能不动心?当然,还有另一半在云南“文革”中路线“站错”了的昆明青年,再加上一些家庭出身“不好”,在国内本就感觉没有出路的,面对跨界便能到达的“世界革命”前线,干吗不去寻找改变命运的机会?于是无数怀抱革命激情、或为了寻找出路的云南“知青”开始到异国他乡履行“国际主义义务”。

缅共新兵队全是中国人

当时缅共新兵队里没有一个缅甸人,完全是知青世界,大家互报校名,立马打成一片。原来缅共不仅有个“知青旅”,而且每个营还各有特色。

303特务营,老高三知青较多,都颇有书香子弟风度,被称为“秀钉子营”。3031营,华侨知青和昆明知青各半,昆明知青中又以在瑞丽下乡的知青为主,他们背倚瑞丽江,在自己家门口打仗,被称为“门坎猴”。3032营,大多数都是初一至初三的四川人,他们火爆刚烈,俗称“火枪营”。3033营的昆明知青常年累月钻山沟打游击,都是些不修边幅的老兵油子,被称之为“痞子营”。还有娘子连的百十号小姑娘,她们要么抬着伤员,要么背着几十公斤重的高射机枪,和男人们一样冲锋在前。

在缅共的历次战役中,都是知青连队打头阵,他们勇猛、忠诚、狂热,牺牲前高呼着“毛主席万岁”,创造了一个个“黄继光”般的英雄传奇。

1968年中国出版了《格瓦拉日记》,不知有多少中国知青怀揣着它或是手抄本投身异国,据一位曾进入缅共上层的知识青年李书明的回忆录记载:从1969年到1970年间出境参加人民军的知识青年,昆明有3000余人,此外还有北京的、上海的、四川的、重庆的……总数达万人以上。投身缅共,很多人本以为能摆脱“文革”桎梏,没想到那边仍是手捧红宝书,早请示、晚汇报。此后缅共主力部队中了埋伏,险遭全军覆没。后来,由番号为3035的知青营断后,大部队才突围出来,不过各部队严重减员。很多死难知青,忠骨轻抛,没人知道姓名。侥幸保存下来的尸体,则用绿色军用塑料布一裹,匆匆掩埋在异国荒草丛中。

中国知青成地方武装头目

1970年12年底,中断了3年多的中缅两国外交关系开始有了恢复迹象。知青们尴尬地发现,阵前的奈温政府已被中国接纳。大部分知青战友开始丢盔弃甲,逃了回去。1976年毛泽东去世前后,中国派往缅共的军事顾问组,分期分批地撤回了国内。

送行时,知青们的哭声响彻孟古河。中国不再公开对缅共给予支援,而这些知青因为自愿输出革命,已经失去了中国国籍。当初,加入缅共时,还有人问:“革命关系能转到国内吗?”现在都成了泡影。至于他们如何恢复国籍,归国安置,均无人提起。

直到1980年,中国才开始正视这些缅共老兵的性质、身份和退伍回国问题,并且出台了接纳、回归政策。他们中的很多人错过了知青返城,错过了大学的校门,错过了一切不该错过的人生机会。现在,缅共的4个军区演变成了金三角的4支地方武装力量,而他们的头儿,很多是回国后又回去的老知青。如缅甸四个特区中势力最大的第二特区佤邦军的副司令李自如便是知青。那些接二连三回去的知青,多是回国后遭到冷遇而没法生存下去,才重返缅甸的。

“我想,革命是不朽的。”切·格瓦拉的一句话,或者可以作为这群与当今时代格格不入的老知青的注脚。

缅共的最后时刻

果敢宣独

1989年3月,中缅边境楠佧江畔的缅甸佤邦邦桑。

在江边孤岛上自幽自闭了十一年的缅共中央主席德钦巴登顶刚刚度过70岁生日。这位第五任主席所领导的缅甸共产党也已经走过了半个世纪的艰难、坎坷、曲折路程,与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领袖一样,党的肌体已完全老化,机能锈蚀,它的生命力与“赢得战争夺取政权”的既定方针、路线、目标已严重的不协调。

巴老头子无五毒俱全之类的不良嗜好,他一辈子清新寡欲,品行端正,从该角度来说,作为一党魁首,确实难能可贵。可是党需要他的并不仅仅如此,就连普通贩夫走卒都能遵此最起码的为人之道。毛泽东口吟“无需放屁”的高雅诗词也能潇洒叱咤文革风云,邓小平玩着桥牌也能挽狂澜于既倒,卡斯特罗就区区十几个人从海外暗夜归来,七支半步枪起家,都能在强敌如林的西方世界中心蹬打出一个红彤彤的古巴,就连最差劲的共产党领袖如柬埔寨的波尔布特,都曾有过消灭全国一半人口以保证赤化的超希特勒“壮举”,无论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反正以上诸红色大腕都有过夺取并巩固政权的非凡手段。而整个共产国际阵营中最无建树的领袖人物,恐怕就数东南亚丛林中这位总是在梦游状态的缅共主席德钦巴登顶了!

3月11日,巴翁在他那间提前实现现代化的山大王土宫殿里,又开始了几十年如一日的“日理万机”,照例先看完整版的中国报纸和参考消息,然后闭目养神,静听收音机,整天足不出户。他怕感冒,一感冒就会引发可怕的哮喘、高血压、心肌梗塞等老年痼疾。他一直主要靠中国的两报一刊社论来套牢缅甸革命,可是现在,翻遍中国报纸,通篇都是建四化、奔小康的主题和中心思想,字里行间再也找不到可供烹调缅甸暴力革命这道菜的可口作料了,隔壁老大哥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很不仗义。

“这是在搞资本主义复辟,他们已经完全背离了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和无产阶级专政路线,捧起了苏联修正主义的衣钵,唉,被他们扶上战马的缅共这回算是被彻底出卖了!”巴老头愤懑地把报纸丢在茶几上,靠在凉爽的竹篾躺椅上仰天长叹,怨声连连。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他回顾了二十二年前在北京和毛泽东、周恩来、林彪等红色巨头们平起平做的那些光辉灿烂的日子,大哥大们耳提面命,亲授机宜,在缅甸奈温军人政府疯狂反华排华而忘乎所以之际,由客居北京的缅共代表团团长,时任缅共中央副主席的德钦巴登顶领衔担纲,从新包装,着力打造了一个火力十足的缅共,即1968年在缅东北边境武装起义脱颖而出的缅甸人民军东北军区。当初的起事计划很宏伟,老大哥将象无私援助如火如荼的印度支那三国人民抗美斗争一样,全力支持以武装斗争面目从新崛起的缅共,毛老大哥曾慷慨承诺:从人员到装备上给巴登顶小兄弟至少一、二个师,争取在二、三年内迅速解放全缅甸。

然而,当这帮因五十年代初缅甸大革命失败逃进中国,寄人篱下近二十年的缅共流亡者重新披挂上阵后,却没有取得“一声炮响”革命就风起云涌的预期效果,守善奉忍的佛国民众并没有揭竿而起,“东风压倒西风”的自欺欺人之谈在缅甸丛林革命实践中碰得头破血流,缅甸政府和军队并非理论上的那样不堪一击,三年就能把赤旗插到缅甸首都仰光的大话落空了。被勉强拼凑扶上战马的缅共人民军,仅只从中共得到过号称“国际支左”的一个军事访问组和用以担任缅共排以上部队指挥骨干的云南边防民族支队的两个连。毛大哥所承诺的“一、二个师的外援”随机应变为在中国边民中招募。这种羞羞答答的及其有限的革命输出,使缅共东北军区成了中国文革时代的畸形产物,这个先天不足的政治怪胎导致了缅甸革命武装斗争成了一锅老也煮不熟的夹生饭。五年后,随着中缅两国政府外交关系的恢复,又遭遇了主义善变的老大哥令人难堪的釜底抽薪,召回了派驻缅共的“国际支左人员”,只丢下了一群无娘认领的“裤脚兵(参加缅共的中国志愿者的诨号)”给缅共,如果连这部分人都撤走的话,缅共当年就该敲锣谢幕了。

如今,21年过去,缅甸革命武装斗争这锅夹生饭的始作俑者都已纷纷作古,留给巴登顶的只有满腔幽怨。再回顾十一年前苦涩的一幕,也就是1978年,长驻北京的巴登顶受到了刚刚复出中国政坛的邓小平接见,那是在缅甸政府元首吴山友应邀访华前几天。邓的意思很明显,要促成在野的缅共与执政的缅甸社会主义纲领党之间的和谈,停止旷日持久的血腥而无望的武装斗争,重新选择一条适合缅甸国情的道路。当然,还有一层意思只能意会不好言明,务实的新一代中共领导人注重的是中缅两国政府和人民之间历史悠久的胞波情谊,有碍邦交正常化的同志加兄弟的两党关系只能放到次要地位,甚至作为累赘的政治包袱而舍弃,有违国际关系准则的对国际共运的支持,有干涉别国内政之嫌的对兄弟党或明或暗的无私援助,这类遮遮掩掩、若即若离的尴尬状态已到非终结不可的时候了。实际上也就是说,毛泽东时代所建立的那一套蜜月似的兄弟党关系已经成了过去式,明智的现任中共领导层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再奉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路线”,长期的实践证明,那是一条钻不通的死胡同。撞了南墙,中共要回头了。

“这是背信弃义,是不负责任的反悔,是卑鄙的利用!”对老大哥一贯俯首帖耳,言听计从,从不会来脾气的巴老头嘟嘟囔囔地开了恶口。

但是,由于长达几十年的内战积怨太深,缅共与缅甸政府高层之间的几次秘密接触都毫无结果。缅共不愿意接受类似于投降、招安的苛刻和谈条件,双方代表不欢而散。

早在1975年,缅共第四任主席德钦辛和总书记德钦漆牺牲,远在下缅甸勃固山区的中央根据地也随之丧失,第五任缅共主席由长驻北京的德钦巴登顶副主席担任。这个重新产生的缅共中央,竟然象政治避难一样蜗居在别人屋檐下,与缅甸丛林中艰苦奋战的缅共人民军官兵严重脱离。直到邓小平与德钦巴登顶的这次历史性会晤后,这个丛林丐帮帮主才灰溜溜地离开了豪华奢侈的北京行宫,回到他作为一个正在战斗的在野党的主席应该呆的地方。

如今,这个巨大的生活反差和政治失落感已经伴随着他在缅甸邦桑孤岛上度过了十一个如流放荒野般的年头。在这十一年中,他除了走出孤岛几百公尺,到东北军区茅草屋大礼堂作过几次不着边际的政治报告外,缅共官兵再无缘见到这位被山呼万岁的“伟大领袖”的孤单落寞的影子。他连缅共人民军不过才两个师若干个旅总计30多个营的番号和主官大名都叫不上来,真不知道这位中央军委主席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料。

此时,巴翁正随意地翻看着案几上一本缅文书籍,“德钦丹东的最后一天”,这是缅甸政府的出版物,按照汉文的简洁译法,“最后一天”当译为“末日”。在缅共干部暗中传看的这本反动书籍里,主要是描写缅共第三任主席德钦丹东被其贴身警卫员叛卖暗杀的全过程。这个恐怖事件大概就是灌满了第五任后继主席脑子的猛料吧?致使他谨小慎微,杯弓蛇影,足不出户达十一年之久,身体不好无非是个托词。

到了一天中最重要的时刻,巴翁准时打开收音机,欣赏他的“缅甸人民之声广播电台”,陶醉在每天三次每次一小时的播音中。这是毛泽东时代援建的功率强大的政治武器,它覆盖了整个东南亚,大半个地球都能听到缅甸共产党领袖德钦巴登顶的呐喊,他就是靠这个犀利武器和缅甸政府穷磨牙的。也靠这付精神兴奋剂,获得“夺取政权”的快感。

雄壮的“缅甸人民军进行曲”过后,收音机里传出用缅、汉、掸、佤、克钦等缅甸几大民族语言轮番播出的他最近攥写的声讨檄文,把几个月前政变上台的新一轮缅甸军人政府诅咒了一通,对国家“恢复法律与秩序委员会”新推出的民族和解政策予以狠狠批驳,并号召缅共全体党员、人民军指战员,全缅甸人民团结起来,坚持武装斗争,继续用暴力革命手段推翻独裁专制的军人政府,建立一个人人平等、自由、繁荣富强的新缅甸。

这番铿锵豪迈的造反宣言在乱云飞渡的七十年代,确实曾经鼓舞过包括我在内的千千万万热血志士的革命激情。可是十多年后的今天,我敢打赌,除了孤芳自赏的巴翁自己,没人再愿意听老生常谈,痴人说梦!

播音的尾声是悲怆的国际歌,这唱老了两、三代人的造反音符今天已不再流行,在中国大陆,80年代的主旋律是男欢女爱的烂漫情调,高唱“国际歌”者有神经病之嫌。当前世界的主要倾向已不是革命,暴力革命成了一个血腥得令人作呕的历史名词,正被又解放了一次的中国大陆芸芸众生唾弃。而佛国民众则一如既往,对徘徊在缅甸丛林中的红色幽灵充满了恐惧感,对瘟疫般的战乱厌恶透顶。可是,对没有广大民众积极参与的空洞的缅甸革命,巴翁仍沉迷在一厢情愿的梦梦呓般的鼓吹中。

得听听敌人阵营对自己这篇雄文的反应如何?巴翁又习惯性地把频率调到敌台上,“我这里就是唇枪舌剑的战场,我就是刀对刀枪对枪的勇士!”这位从没上过战场的主义斗士豪迈地自言自语。

可是,收音机里传来的尽是令人沮丧的消息,东欧剧变,各社会主义国家纷纷易帜,柏林墙被推倒,互相仇视了几十年的同一个民族又拥抱在一起,全世界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正面临着无可奈何花落去的解体,西风压倒了东风,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的意识形态已混淆不清,昔日亲如手足的中越两党两国反目成仇,热衷于改革开放的中共已经不再是丛林丐帮小兄弟们的精神支柱。

等等,再听一遍,我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缅甸政府的“缅甸之声”广播电台竟然在说什么?

“请缅甸国民和各民族武装派别注意收听,现在有重要新闻发布!”铿锵激越的缅甸国歌奏过之后,一个充足了电的男高音庄严宣告:“在缅甸‘国家恢复法律与秩序委员会’民族和解政策的感召下,原缅甸共产党东北军区副司令彭家声率本部官兵三千余人并携十万果敢民众,自即日起脱离缅共,宣布独立!该部已派彭家富等代表赴仰光与政府签订停战和平协议……”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巴翁呆若木鸡!足足一分钟才醒过神来,“啪!”他把饭盒大的中国产红旗牌半导体收音机砸碎在地,“反了反了,果敢人终于反水了!”他气急败坏,手脚颤抖,哮喘病发作。

跟随他多年的中方保健医生奔了进来,针戳药灌,推拿按摩,好不容易才把巴翁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浓痰缓解。

“快,把两位副主席叫来!”他吩咐。这屋子除了医生,就是亲随也不能贸然进入,保健医生担当着类似大清太监李莲英的传旨角色。

第一副主席古方和第二副主席德钦佩丁相继进入,侧立卧榻一旁,诚惶诚恐。巴主席谨遵医嘱,力图控制情绪,但做不到,他嘶哑着嗓子怒斥:

“这么糟糕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彭家声不是在霍岛贩大烟玩小老婆吗?你们一直严密监控着他,怎么还让他溜回果敢去了?这不是放虎归山吗?明知他会反水,为什么不趁早对这叛臣贼子采取果断措施?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请主席息怒!”古方硬着头皮回答,“对彭家声的监控,早从1979年他在霍岛讨小老婆躺倒不干时起,即交由于健负责,已下达给68师教导队和景北县委具体实施,可要搞掉他,始终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和扎实的借口,怕激起兵变。这个汉人头太狡猾,始终沉溺在声色犬马中,没露出一点谋反的形迹,所以迟迟未能揪住他的尾巴。他在霍岛一混十年,没任何动静,对孤掌难鸣的他,我们也就疏于防范,麻痹大意了,以至优柔寡断,养虎为患,演绎出了今日缅甸版的蔡鄂与小凤仙,这是我们党的重大失误!”

古方尚未到花甲之年,是所有德钦党人中年纪最轻的,这是让他当第一副主席的主要原因。他有留学苏联,游历东欧各社会主义国家的经历,文韬武略,满腹经纶,在缅共中素有“古马列”之称。他喜欢唱歌跳舞,创作了包括“缅甸人民军军歌”、“怀念丹东主席”等在内的许多脍炙全军人口的缅语歌舞,是个典型的风流才子。缅共人民军在缅东北边境崛起时,担任军区副政委的古方还不到40岁,正值英年,有着职业革命者的伟大抱负,缅共事业能够在风雨飘摇中撑持到21年后的今天,他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可是他也脱离不了大缅族主义的俗套,在患得患失的内部斗争中坐失了许多取得革命进展的良机,岁月毕竟是无情的,当所有异己包括政敌、情敌都从队伍里被排斥以后,他也变成白发苍苍的孤家寡人了。在他晚年所犯的一系列错误中,最难堪的当数与中国知青下属争夺军花廖美人的丑闻了,凭党的副主席的显赫权势霸占过来的红颜毕竟不知己,他的党魁身份可以满足丽人的虚荣心,可是却无法满足30岁女人的虎狼之欲床第之需,郁郁寡欢的廖美人眼看缅共已是秋风落叶,破船将沉,赶快溜到香港潇洒余生去了。不务正业的古副主席又一次跻身职业革命者必然的孤寡老人行列。

缅共,这艘在缅甸丛林江湖上闯荡了半个世纪的老船终于不攻自破,无所作为的巴翁及其浑浑噩噩的幕僚们在众叛亲离之际,感到了即将灭顶的恐惧。话说果敢。这块著名的九反之地,正上演着继1948年缅甸摆脱英国殖民统治后长达40年的战乱终告结束的尾声戏。

导演这一幕的是缅共人民军东北军区副司令彭家声。他是缅共高级领导层中唯一的汉人,尽管他迭遭排挤和冷遇,弃官经商,纳妾闲居,已多年没再履行副司令职责,但缅共中央也一直没有明文宣布过撤销他的职务,解除其军权,所以,缅共军民照旧习惯地称呼他副司令。他所兼任的缅共果敢县长也只是个空衔,对果敢10万民众的实际统治权,长期以来都紧紧掌握在缅共女霸主县委书记黄文兰手中。

彭家声辞官罢战,自闭霍岛,与幽居邦桑孤岛上的巴主席遥遥抗礼,韬光养晦整整十年后,他暗中等待的彻底脱离缅共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首先是国际大气候的变化。70年代末,一个极端红色封建主义朝代随着“全世界革命人民的伟大领袖”的“万寿无疆”痴愿的终结而终结。那一系列诸如暴力革命、武装夺取政权、无产阶级专政、阶级斗争等等血淋淋的“真理”,正被撞得头破血流而醒悟的共产党人们背离、否定乃至彻底抛弃。封闭的国门打开了,挣脱了镣铐和枷锁的红色铁幕中人开始融入了人类和平共处的正轨。东风衰落,西风盛行,已为数寥寥的共产体制家族与坚挺的资本主义世界相形见拙,改革开放大潮汹涌澎湃,意识形态的堤坝决口了。

缅共背后坚挺的精神支柱消失了,这个金三角丛林小巫在前所未有的困境中无所适从,方寸大乱,在“革命”的烂泥塘里越陷越深,已经散发出死尸的浊臭。本来鸦片就够邪恶的了,而把鸦片与革命紧密结合,这样的革命就更邪恶!缅共对毒品经济的利用和依赖已到了信仰颠覆,道德沦丧,腐恶猖獗,人神共愤的地步,实际上它早在70年代末就精神崩溃了,80年代的缅共不过是一具政治僵尸,一付危害人类的没有灵魂的躯壳,不用下面造反它自己也会垮掉。但是因为它还挡着缅甸和平的道,还需要有人来把它搬开。

现在,这个清道夫的任务历史性地落到了彭家声的肩上,而且非他莫属。换个人也有可能为之,而且也可能比他做得更好,但是,就目前而言,敢站出来登高一呼并且必能唤起四方响应者唯他一人,因为他的造反资源和能量都是别人无法企及和取代的。巴翁等缅共高层核心正是忧虑这一点,多年来,才有意排挤和削弱彭在军中的势力,终于达到了把他架空的目的。然而,有得必有失,这反而帮了敌人的大忙,促成了缅甸政府军事情报局对彭家声的策反工作。

彭家声在山高皇帝远的霍岛做生意,免不了要跟三教九流都打交道,甚至与过去的某些宿敌和政客过从甚密,他的落魄状况和对缅共强烈的抵触情绪早就在缅甸军政府情报部门的详细掌握之中。

80年代末的某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老冤家对头突然出现在蜗居霍岛的彭家声面前。“罗星汉!”来人摘下马锅头的草帽,彭家声一声惊呼,随即从竹躺椅上跳起身,把屋门紧紧掩上,“你怎么敢单枪匹马摸到这里来?不怕我黑了你?”来人正是金三角赫赫有名的枭雄罗星汉,20余年前,他的果敢自卫队曾把彭家声的“果敢人民革命军”打得只剩下100多人,退进中国镇康县的铁石坡。结果,重新杀回缅甸的彭家声摇身而成了实力雄厚的缅甸共产党的副司令,又把果敢王罗星汉打得落花流水,逐出了麻栗坝。随后,在1971年争夺果敢门户的滚弄之役,彭家升指挥的缅共部队与数千罗星汉自卫队跻身其中的缅甸政府军恶战42天,双方都打得焦头烂额,积怨更深。从此两军隔江瞪眼,对峙至今。70年代末,国际大毒枭罗星汉被泰国抓捕后引渡给缅甸政府关押,1980年,罗星汉从缅甸中央印信监狱被大赦释放,从此退出政界、军界和金三角江湖,在腊戌家中赋闲。而仍在缅共效力的彭家声也落魄失意,隐居霍岛。这对老冤家似乎都血盆洗手,不再过问政治了。但罗星汉此时此地的出现,很显然是怀有极其重要的政治使命,因为单纯的做生意,并不需要大老板罗星汉亲自出马,捱千里迢迢爬山涉水之苦。而私人交道,也不足以使该大虫甘冒掉脑袋的危险闯到红匪区域。那么,这个目的就只有一个,罗是替缅甸政府当离经叛道的说客来了。而要与彭这样重量级的人物沟通,除了前果敢王罗星汉,恐怕也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呵呵,来者不怕,怕者不来,”罗星汉坦然坐下,开门见山,打开窗子说亮话,“咱们老哥俩之间打打杀杀的时代过去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是专门为结亲修好而来的,伸手不打笑面人,你的秉性为人我还不清楚,怎么会拿我这颗已经没用的脑袋去上贡给不仁不义的缅共老黑皮子?”“我倒是不会,可想要你这颗脑袋去换烟酒钱的还是大有人在的喔!万一撞到别人枪口上,你白送来不说,我也脱不了通敌干系。你不顾死活的大老远跑来,想必不只是为黄口小儿提亲这点芝麻绿豆的事情。我知道你是帮老缅政府做事的,肩负着说客的使命,说说,跑这么一趟那边给你多少钱?事成之后给你多大犒赏?”彭家声话里带刺,不阴不阳。